第五十三章 海神、悸风、残云
闭目，侧身，席地而坐。
左手放在弯曲的左膝之上。
陷入那个状态的小云已经许久没有动静过了，寒也随着小云的完全沉默寂静下来。
青色的一缕缕心痕快速升腾，突破致云端，消失在云海。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了很久，下一步的变动，还没有。
铮——
寒睁开了双眼，寒光四溢。这一刻仿佛他又不是大家所熟悉的那个人，完全是另外的灵魂。
“滚出来吧。想打搅她是不可能的。”
半空的阴影中走出来一个人影。依旧是妖异的面容，让人恶寒的笑。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究竟是哪一位高手？这样的战斗力和意识，远远不止他们的水平了吧？我的计划里面，唯二的奇点，你就是其一。”兰德里“如约而至”，对寒的大为不敬并没有表示愤怒。
“而且……杀了那么多人，坏了我们那么多设备，就为了压制实力进入这里……我猜猜看，你是来救人的？”
“显而易见。”
“你这是在杀人啊，不是救人。为了某个连生死都不知道的存在却滥杀这么多无辜，你不觉得——”
“慢着慢着，大骗子啊，”寒忽然伸出五根手指，顺便带起数点雨滴和一阵尖锐锋利的风刃，兰德里身体一侧轻易地躲开了。“对于你放的屁，我有两点要说。第一，这种低端到脱线的挑衅手段还是少来点，我不是跟你一样的弱智；第二，世界上所有跟着你们屋脊走的ROT加起来，也比不上他的一根毛重要。我杀过的真正无辜，比你见过的要多一点。”
被这样一顿反讽，兰德里脸色有些阴寒，虽然还是保持着之前的风度。
“虽然，不知道阁下用了什么，能够把自己的实力压制在四阶初期，巧妙地融入其余的人的生活中，不可不谓高明……不过～我能感觉到你身上不止一个人的心痕迹象存在，恐怕接借助了另外的人的力量吧？”
“……”寒看上去颇为无趣地撇开眼光，“敏锐的洞察力。那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小云现在不太适合被你打扰的吧？”
“不不不，无意冒犯。我只是想说——你没有预料过自己可能会遇到四阶以上的对手吗？”兰德里很有风度地颔首道，“不过这里的限制是五阶。”眼中漫起一丝凶戾。
“只有五阶的限制？你是想给不知道的人多多宣传一下你大半辈子的疯狂也未能升至六阶这件事么？”寒怪异地一笑，轻挑眉毛，极尽嘲讽之意。
这句话果然起到了某些不可思议的作用——
兰德里虽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不过眼中的残忍和杀意更甚。
“不如这样吧～既然你不想她被打扰，我们就赌一把。如何？”
“……”
“你能和我打两个回合，我就听你一次，怎样？”
寒象征性地拍了拍膝盖，缓缓站起来，冷冷地：“我说，大骗子啊……你会不会太高看你自己了？”凌厉的寒气蔓延在空气中。
“因为不知道阁下是成名的哪一位，所以不得不发动全力呢～你也会因此高兴的吧？”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去问你面前的对手，他的具体身份。或许你会后悔。”
“好吧好吧……”兰德里摊了摊手，表示非常无奈，“那咱们先约法三章，首先——参战人数没有限制哦～”
寒只是看起来眉头一皱，但是心中骤然升起的怒火难以掩饰。
“跟她没有关系。我输了，任你处置。”
“这个嘛……”兰德里挠挠头，想了想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会不会搞错什么了？第一，这个那丫头的精神世界，换句话说，我在这里的能力是最强的。第二，”眯起眼睛微笑，“误伤不算吧……”
“！”
云层忽然被掀开一道巨大的裂缝，拨云见日，黑暗的硕大无比的球体从天际垂下……
“你！”寒狠狠咬着牙，双拳握地咔咔作响。
“压制了实力，导致你连这点感知都已经缺失掉了。你可别怪我，欧雷加伤我不轻，我就只得多点时间来用技能对吧？虽然不太公平，不过已经做了的话……还是给你道个歉呗～”
巨大的黑色球体纯粹由腐败原质组成……极强的侵蚀能力不提，单单是这种体积，就足够撵平下面的所有物体。
自己居然大意至此……这样大规模的攻势直接放空了所有近战的可能性，也彻底消灭了寒可能存在的速度优势。
“无耻……”
“承蒙。我其实隐约觉得你的实力在我之上，不过用不了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呢～别忙着用这种眼神看我，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在自己不被强行挤出去又能接下来这一招的办法吧。现在，你的回合。”
“其他人，你们也开始动手了吧？”
“人手本来不足来着～然而我发现以前培养的胚子还是有点利用价值的。所以现在人数上似乎是对等的～”
（是么……）
这样的话，自己绝对不能孤注一掷。如果解放力量之后没能在时限之内干掉他，勋他们，就会陷入少数对战的情况，小云也……
寒回头看了看小云，她仍然是那副姿态伫立在原地，寸步未移。
（我说过，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为你遮雨……不管结局如何，在那之前，就由我来守护……云惜愿，风兮承！）
嘴角扬起一个弧线，深吸一口……
上吧！
前踏的冲力击碎了脚下的建筑结构！御风而上的寒化为破空的飞剑，直插黑色球体的中心轴线位置——
支起双手，仿佛那是能够撑起这天空的姿态。
“大气神盾——”
数米高的范围内几乎所有的空气被骤然压缩至极限的厚度，甚至能够用肉眼看到微微扭曲的空气！
咣——————！！！
响彻天地的震撼绝响，炸裂在天际……
…………
……
离宿舍并不远的地方。
对峙。在狭窄的小巷之中。
勋，和“勋”。
黑色的兜帽，蓝色的制服。两个人都没有发动任何力量，任由雨水洗礼。
“流炎舍身的攻击，竟然只是让你受了点皮外伤么……难怪。”
“哼。”揭下兜帽，深紫色碎发显露出来。除了狂气四溢的眼神，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把所有蓝色都替换为深紫的勋，没有了那种灵秀与儒雅，却满是风尘与不屑。
不管看到几次，要是一摸一样的“自己”突然站在面前，没有人不会倒吸一口气。
“你还真是好意思说……”紫色的“勋”冷笑道，“害了他的人不是自信过头的你么。”
勋稍稍虚眼，不过还是故作镇静，“跟自己这么带有敌意地讲话，很累。”
“哈哈哈！”莫名的狂笑，“自己！？不不不……”忽然一只手印在自己脸上，“我才是南舷勋，你只是一个残缺不全的人格而已……只不过在确定世界上没有别的阻碍之时，我才会这么称呼自己。现在……你可以叫我，南城陌。”
“要说不完整的话，你我都是不完整的不是吗。”勋摊开双手，水球在掌心浮动，“这一点我早就知道的……只是好不容易见到自己灵魂的另一半……却是这种光景。”
“滚吧……另一半？哈哈哈……真是极为讽刺的笑话……一个只有百分之四十感情素子的部分也敢自称一半？？所有的负面情绪，负面起源，包括现在的你不曾具有的野心——”重重地锤击在自己的胸膛，激荡起一圈水花。
“——都在这个地方！可是，只有百分之四十的部分……不但占据着完整的身体，夺走了所有本该属于我的友谊……感情……经历……你让自己的另一半灵魂忍受了多少无法释然的沉痛！？”
勋沉默着听完了陌的一切呐喊诉说，一场近乎失控的演讲。
勋的眼神忧伤而惆怅，最重要的是，满是同情。
“你那是什么眼神？自己可怜自己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期间的事我真的不记得。我想不通，另外的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你需要知道过程吗？？你只看看结果自己琢磨去啊？哈哈……”
“我想不通这些有什么好嫉妒的。如果你现在要，我现在就全部还给你，只要你觉得，我这个百分之四十没资格拥有这些。”
“嫉妒——嫉？！哈哈……讽刺到底了啊……算了吧……稍微有点骨气的人，对这种打发叫花子的行为会是什么态度？你这么聪明，替我想想呗？”
“……”
“我看不惯，不舒服，就自己去毁掉它们吧……毁掉你的一切，再把属于我的所有感情全部找回来，我可以创造我自己的世界去……不需要你这摊烂地得快要散架的摊子啊！”
癫狂的陌，有一种令人恶寒的感觉。以勋的面孔如此这般，不可不谓让人唏嘘，尤其是HF组的每一个人。
“不可救药。”
“你——说什么？”
“我要是早知道另外的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存在，已经被腐败堕落到不可救药的人格……我也不会带着这么高的期待这样等……你是南舷勋……我也是。但是你会说出，毁掉他们这种话的时候……”
蓝色的心痕开始扩散。
“就恨不得将你彻底消灭。”
“这么的高傲自负……伪善虚荣……看来你和没好到什么地方啊？说你自负不是没有道理——”
深紫色的心痕急剧扩张，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接近勋的地方，瞬间，区域内所有的空气，似乎都开始悲鸣起来。
“？！”勋心头一紧……似乎，和自己料到的最差情况一样啊。
“你一定很纳闷，我为什么觉得你没资格享受这些……那当然。残缺的你只能控制软弱无比等的水，而我——”
雨，在两人周围骤停。
“可以控制除了水以外的所有。”
湛蓝色的双眼对视着深紫的瞳孔，有些沉重的他对上狂气涌动的他。
陌似乎在告诉勋——在决战开始前，你就已经输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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